茅草席子怎么织的?这个有点儿难,我不怎么晓得。
也许我会在去看我父亲的时候问一问他,也许不。
我只晓得这里称织为打,也许是因为打一条茅草席子比较费事,而大都又是晚上带手儿弄的,那时我早就到呼啦庄报到去了,所以我不会打席子。
茅草席子的味道比遮汪帘子要清雅,经久不散。
一条新的茅草席子,铺在地上,隐出淡青的颜色,发出清雅的香味,打得又是那么的精致,叫人很不愿意就这样铺在地上晒粮。
我爷爷的坟上长的就是水茅,我爸爸年年到了最后才去拔,长得奇高奇结实,能织半条席子。
我不知道他站在自己父亲的坟头拔茅草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。
他六岁就离了父亲,隔了三十几年的时光,那悲伤,纵有,也是很淡的罢。
我跟在他的身后,这时总是不做声的,我在想象一个六岁的小男孩扶着自己父亲的灵柩,看着他一点一点往下沉的样子。
从此他就放牛,下海,挨打,冬天的冻疮长满了整条的腿,在学校里用很高很有感情的声音读书被老师表扬,逃学去钩蛏,捉趋浪,挖蟛蜞,搓茅草绳缴学费,辍学,挨饿,拉二胡,演文娱,顽皮又孤独的长大,却依然乐观通达,娶妻,等等。
我的心里有很深的痛和怜悯,为我的父亲。
我爱我的祖父,和这捆茅草。
因为,他是我父亲的父亲,因为,这捆茅草长在我祖父的坟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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