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时常想起他,那个笑如樱花般明亮的男子。
他的手温热且柔软,像棉一样能让我安心,安静。
坐在这里,我终于能静静的想想前事了。
说也可笑,这六年来我苦求的安宁,竟是在坟前。
六年前,开封,楼外楼。
我十三岁,叫犹梦,是被楼外楼中水犹寒捡到的女孩。
楼外楼是开封最红火的青楼,犹寒姐姐养我长大,她是楼外楼里最大的姐姐。
犹寒姐姐很美,像仙女误落凡尘。
她总抱着她的幽兰琴,唱一曲叫做《江南吟》的词。
她弹的好,唱的也好。
我的童年便是在这《江南吟》中度过的。
灯影浆声里,天犹寒,水犹寒。
梦中丝竹轻唱,楼外楼,山外山。
楼山之外人未还。
人未还,雁字回首,早够忘川,抚琴之人泪满衫。
杨花萧萧落满肩。
落满肩,窗影残。
烟波桨声里,何处是江南。
记得十岁那年,我问犹寒姐姐说:“犹寒姐姐,你为什么那么喜欢《江南吟》呢?是因为里面有你的名字吗?”
她笑着将我抱在膝上,说:“犹梦,这世间最碰不得的是感情,可我碰了,在江南。
那是我最美的回忆,所以我喜欢江南。
至于《江南吟》……是他教我的。”
我不依不饶地问她那人是谁,她微微一笑,摇摇头,不答。
犹寒姐姐对我很好,小时候她总是抱着我睡觉。
梦中的她有时会说:“犹寒为什么是犹寒……”
又有时会唤道:“天……天……”
每当这时,她都会落下泪来。
我不懂她为什么总是叫自己的名字,也不知道天是谁,只是觉得这时的犹寒姐姐,好让人心痛。
陈忆是一个笑如樱花般明亮的男子。
有一天,我对着窗在楼内练琴,他从我窗下经过,仰头呆站了好久。
众姐姐们笑闹:“那里来傻小子,怎么一直盯着犹梦看呀!”
我从窗向下探出脸去,他一惊,极惊忙地跑了。
犹寒姐姐对楼内的人们都很好,让我们自由的做一切想做的事情。
我便在这种自由中熟识了陈忆。
他家里并不像楼内客人那样富有,但他总能用普通的糖果使我欢笑。
我们一起出去玩,他红着脸拉我的手。
就在手牵手的一瞬,我的心突然满满的,笑在嘴边绽开。
渐渐地,年仅十三岁的我懂得了想念。
犹寒姐姐笑问道:“犹梦,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傻小子了?”
我慌张的摇头,但脸却在犹寒姐姐的笑声中红了起来。
我一天天的长大,样貌也算羡煞花儿。
楼内的人都说:“犹梦真美,快要赶上犹寒了。”
我看向犹寒姐姐,她笑着也在看我。
犹寒姐姐是开封最美的人,花魁之名一直守着她。
时间如流水,转眼一年过去了。
犹寒姐姐说我大了,能够选择自己的生活了。
她像往常一样看着我,我也看着她。
我说:“犹寒姐姐,我跟着你,直到你选定的人将我带走。”
犹寒姐姐笑着点了点头,说:“犹梦,我会让你幸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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