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．举杯邀明月，对影成三人。
那是一年中秋夜。
子时，皇上刚从与大臣同乐的宴席上赶回来，乘着酒兴，也在牡丹宫前备了些蔬果与我赏月。
清风明月，君王名花，真个是盛世的欢娱与嬉闹，醉与那权势织就的锦衣。
我举酒劝饮，面如醉酒的牡丹，心下恍惚地想道：若是一生都这般过去，也没甚么不好。
身旁的男子一手持着酒杯，一手扶着我的肩，也已有七八分的醉意，凑在我的耳边，模糊地道：“牡丹，朕这一生一世都会对你好的……”
我看向牡丹宫前那一株硕大的牡丹，绿的花瓣如盆，在银洁的月光下散发出荧荧的光芒。
它是我住进这牡丹宫后亲手植下的，到如今也有七年的时光。
宫里的日子如流水般寂寞。
君王早朝时，我就起身用清水浇灌，天晴时施下上好的花肥，月明独酌时也对着它坐下，顺便再浇下手中的一杯酒，权作是与我同饮了。
“皇上，您醉了。”
我娇笑着，将他靠在我肩上的头扶正，“来人呐，扶皇上进寝宫。”
每年都会有地方官上贡的美人，一年新过一年，一个比一个年轻。
我有时望着菱花镜子中的自己，面如牡丹，依旧有风华流转，但眼角眉梢间却早就不再年轻。
也许是因这几年的纵情酒色，才会衰老得如此快。
倘若在寻常百姓家中，我想必早就已儿女成群了吧。
一起扶着他站起，看着宫女们卑微地躬着身将天子送入寝宫，那无边的寂静与荣宠。
我转头深深看向那株安静的牡丹花——也只有不会说话的花，在这皇宫内才是最自在的吧。
我想我是喝多了，才会忽然间如此感慨，自嘲地一笑，旋身离开。
那是我进宫后的第七年，我刚过二十六岁的生辰，屈指一算，离现今也已有五年之久。
我想，也不会有谁能料到，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牡丹娘娘，会失宠得如此之快。
这都是因为，在那年中秋佳节之后，皇上新迷上了一位送进宫的女子。
而他那天夜晚随口的一句承诺，也更显现出它的无力与可笑来。
正如我曾说过的，他，只不过是喝醉了。
喝醉酒的男人的承诺，就像清晨的露水，见不得天明。
转瞬即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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